从前让我们保小命,现在让我们找刺激──「恐惧」究竟是怎幺回事

来自马来西亚,现居风城。兴趣广泛的生物学家,研究工作之余,嗜好读读书、看看戏、写写作、骑骑车、踏踏青、逗逗猫。

恐怖片恐怖吗?鬼屋和凶宅恐怖吗?

我不知道。老实说,我这辈子最想看到的东西,就是鬼!不过我其实不相信会真的看到鬼,所以也没积极去那些闹鬼的地方探险,因为通常真的会吓到我的,恐怕是自己。

我并不特别爱看恐怖片,也不太了解为何有人爱看恐怖片,如果真的要找刺激,还不如一脚把你老闆或上司办公室门踹开,进去大力拍他/她桌子说:「来点刺激的吧!」保证会比任何恐怖片的场景更刺激百万倍……然而,从今年11月8日开始,对半数的美国人和全世界来说,单单川普当选美国最后一任总统这件事,就已经粉恐怖了……

美国宾州匹兹堡大学的恐惧社会学家玛姬‧克尔(Margee Kerr),可能因为遗传到某些基因变异吧,她特别爱玩惊险刺激的东西。她根本就是个搞恐惧的瘾君子,博士学位就是研究鬼屋,还一直藉研究为名,到处在诸如高空弹跳、高空漫步、凶宅鬼屋、自杀森林等地找乐子,看看其他人的反应,顺便完成论文。她只差没真的去搭「尸速列车」。

她长期在鬼屋做研究,甚至和匹兹堡最受欢迎的鬼屋合作开发更刺激的玩法;除了她工作熟悉的鬼屋,她到过恶名昭彰的废弃监狱过夜,被铐上手铐在漆黑的坑道里爬行,那里据说闹过鬼,所以她还和一个团队再去了一次,正经地带了相机、温度计、电磁场计和网球去捉鬼;为了体验真正阴森感情,她不惜冒死到日本富士山山脚下的自杀森林探险,面对死亡思考人生的意义。

玩归玩,至少她把经验写成了一本关于恐惧的科学和历史的书,在《恐惧密码:为什幺我们总是怕黑、怕鬼、怕独处?》(Scream: Chilling Adventures in the Science of Fear)中,她要深入探索恐惧的生物学和科学定义,给予各种可怕的经验,科学和社会学上的解释。

在生理上,我们的恐惧源自脑中杏仁核的反应,这是演化上让我们保住小命的绝招,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人,早就被狮子老虎毒蛇猛兽当成晚餐了。表现出来的结果,是我们对各种即时的、持续的、潜在的危胁和损失有了情绪上和生理上的各种反应。

理论上,恐惧不该是愉快的经验,也只有人类这个奇异的物种,会把恐惧当作娱乐吧。在许多游乐园,云霄飞车可能要排上一两小时的队才能搭到,有些冒险游戏也不便宜,我们为何要花金钱和时间买罪受?克尔到多伦多一百一十六层楼的加拿大国家电视塔高空边缘漫步,吓到连有没有尿裤子都搞不清楚,因为当恐惧火力全开,其他的感官都失去了正常作用。

虽然恐惧反应因人而异,克尔告诉我们,与其他人一起参与,会让恐惧的效果加乘。与他人一起乘坐云霄飞车、观看恐怖电影时,更会被其他人的嘶吼、尖叫与泪水,被推上恐怖的高峰!当人们面对恐惧,不同文化也有相异的行为,她在日本鬼屋看到日本人的反应,就和老美很不一样,是标準团体主义社会的产物。个人主义社会的老美,被鬼吓时是透过落跑和挥舞手臂来保护自己,可是日本人却是聚集围成半圆或蹲下缓慢移动。

《恐惧密码》大部分内容看起来都是玩乐或无害的探险,似乎专谈恐惧的正向意义,可是她在当穷博士生时,住过高犯罪率地区,活在暴力攻击的阴影下,甚至有创伤反应。大概五至八成的老美经历过创伤事件,不过大概只有8%会产生心理状态产生失调后遗症的创伤后心理压力紧张症候群(Post traumatic stressdisorder,PTSD)。

长期生活在恐惧下,例如治安堪虑的社区、家暴和战地,会造成长久的影响,会降低免疫力,造成心脏病、体重增加、睡眠障碍、糖尿病、疲劳、易怒、健忘、抑郁症等等。其实不久之前,一件突入其来的、有惊无险的意外(内容忘了),都让我两三天心有余悸。

我们人是最会自己吓自己的动物,我就有个见鬼的经验。以前大学时偶尔在实验室过夜,系馆本来就有些鬼故事,因为附近原本是乱葬冈,但我前头也说过了,我最想看到的东西是鬼。直到有一晚,凌晨三四点在实验室,化学通风柜突然自动打开,我关了几次还不断打开,我总于相信世上有鬼,吓到屁滚尿流冲回宿舍。

过了一阵才跟实验室学姐提起,她却笑翻了,原来我们那栋楼的化学通风柜是各层楼都连在一起,楼上楼下一开就全部一起开。后来,楼下学长偷偷跟我说系馆有鬼,因为有次他凌晨做实验开化学通风柜,但一直被无故关掉。好吧,我们原来都是「鬼」。要不是我去问人,我还真以为见鬼了,但那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世上有鬼。

《恐惧密码》是本很有趣的书。我想,这辈子是真的很难看到真的鬼怪,不过最令我恐惧的并不是鬼怪,我可能有轻微的惧高症,但是最令我感到毛骨悚然的,其实是深海的照片或影片,千万不要拿来吓我……